
曾經有朋友說,如果劇場比電影更具震撼力,為什麼那麼多人在電影院裡流下感動的眼淚,卻不太有人在劇場裡被觸動?
我看完好的電影,離開漆黑的電影院時,往往會覺得世界更為清明,感官更為敏銳,四周更為美麗。讓我邊看邊起雞皮疙瘩的<聖荷西謀殺案>,離開時有讓我覺得月光更圓更大,蘋果汁更甜更純。
愛莊梅岩的劇本在於她是香港極之非常少數的編劇,混合著冷靜與熱情,平衡著理性與感性。很多香港創作者的舞台劇本多多少少有著自我沉溺、自怨自艾、自我救贖、自我發現的自我陶醉。但莊的劇本,似乎總是能抽身地客觀地寫一個真真正正的故事,一個我們不用去追創作者個人縱影的故事。觀眾不用當她的垃圾桶,也非她治療過程的耳朵。觀眾可以沐浴更衣就進去洗滌自己。
她每一次的創作,似乎都能開一個新chapter。全新的故事,全新的說故事方式。鮮有新瓶舊酒的感覺。你不用看完又看她的故事,心愔:「你還未走出這個陰影嗎?」沒有,她似乎可以深邃而快樂,她的忿忿不平似乎總能帶著愛。所以她的故事可以很純粹是一個故事,讓看的人自己去填空格。
留白。每個創作者都在學這個。
但不是留了白就叫好。那裡該畫,那裡該留,絶對是門技藝。<聖荷西謀殺案>的留白,肯定是精彩。是大格局鎮得住觀眾,小台詞能被多番玩味。每條線都鋪得細膩,撒出去的,全部收回來。回家的路上,足夠我想完又想,右腦想,左腦又想;睡覺時候想,醒來的時候竟還是會:「啊哈!」
看來,我真是太喜歡這個劇本了!
當然,她有很多暇疵。像最後一場戲,把所有前因後果用語言交代,就有點手低了一些。但是以一個本地年輕編劇來說,言之有物、貼近人心,實在太難得了。
兩岸三地聚首一堂那場戲,是每一個曾經留學海外的華人學生都會心微笑的。夾在台灣與中國學生中間,作為香港人,我們的身份含糊,好聽是靈活,不好聽就是台詞所謂的「為了生存而失去尊嚴」。我們的自傲與自卑,合該如何自處?(比起<華麗上班族的生活與生存>,這個劇本對為了生存而失去生活的後果,更令人心寒。)
Tang(鄧偉傑飾)與老婆 Ling(劉雅麗飾)的互相依賴與互相折磨,台詞與演繹都叫人拍案叫絶。我一下子就能聯繫到現實生活中,多少夫婦就是如此這般的每天對話。台詞精練但生活化,真是角色在說話,不是編劇在說話!
演員組合,對得沒有話說。三個,都是不作他人選的角色選擇。

劉雅麗壓著台的控制欲、冷漠得像個老巫婆,根本就不敢向前挑戰。
彭秀慧演的港女,靈活聰明、爽快性感。
最有意思是鄧偉傑演的小男人、迷失而懦弱、細心而暴燥,我見猶憐。
他在劇中,代表了我等香港人,他說──
「我寧願改變自己去適應環境」,及;
「身份問題在幾百年歷史中,只是小小的浪花,掌握一些可以控制的東西,譬如經濟,不是更加務實嗎」
於是被台灣人阿明(張鯽米飾)譏為:「身份問題上的爭論在幾百年歷史洪流裡,可能只是一個小小的浪花,但正正在這小浪花裡,如何掙扎便體現了人性的尊嚴……你說的是生存,我說的是如何生存得有尊嚴。」
故事寫失去尊嚴的Tang,是如何渡日子的。
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漠,令我不禁摸摸褲袋裡自己那樽鹽,倒瀉了多少?
2 意見:
1st time to see your blog.
very nice observation. and glad that you liked it.
嘩嘩嘩,好驚。
你竟然看到了。
哎呀,真不好意思,我臉都紅了。
我亂寫的啦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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